要闻速递 | 人工智能时代未来学校的形态重构与制度协同——走向分布式卓越的“融智教育”

发布者:数智文艺创新实验室发布时间:2026-08-04浏览次数:17

 祝智庭

 华东师范大学终身教授,国家开放大学特聘教授。



本文共计9040字,阅读时间为30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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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正悬浮在教育认知地图的断裂带上。一侧是《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擘画的远景,以人工智能(AI)为代表的技术洪流正通过“数据—算法—平台”重塑教育实践,激发全球思辨;另一侧却是教育主场弥漫的疲惫与意义匮乏。“鸡娃”“空心病”等现象折射出教育作为“人的意义化成”的本体功能正遭受侵蚀,这正是AI时代教育内卷化的典型症候。这一断裂的深层病灶在于,价值秩序仍固守“金字塔尖式卓越”,即以单一学术维度为标尺将绝大多数人排除在外。而时代真正呼唤的,恰是“分布式卓越”。

危机病根深植于教育体系的“操作系统”。肇始于工业文明的现代学校,在智能时代遭遇深刻的“本体性不适”。其一为“时间性悖论”:系统浸透“面向过去的惯性”,预设过去知识足以应对未来,但生命本质却是“面向未来”的。当学生驶向AI重塑的“未知海域”,学校教育却提供“昨日地图”,二者断裂引发深层焦虑,这正是“创新者的窘境”在教育领域的体现。其二为“简化论与控制逻辑”的失效:学校模仿工业场景追求标准化控制,但AI时代的社会高度复杂、非线性、涌现,知识成为动态“过程”,学习者呈现多样性与创生性。当教育使命转向培育应对不确定性的素养,旧范式的控制逻辑便成为禁锢潜能的桎梏,未来学校研究亟须从还原论转向超复杂系统论。走出困境的根本出路,在于以走向分布式卓越的“融智教育”为方向,重构教育的价值秩序、形态与制度。

因此,我们直面的不是对个别政策的微调,而是为整个教育生命体设计全新“操作系统”——一场“范式—形态—制度”三重重构,其价值灵魂正是分布式卓越。它不仅要追问“教育是什么”“培养什么人”“技术怎么用”,更要回答“如何培养”——让每一种独特的生命形态在自己选择的轨道上走向卓越。这种系统跃迁也要求研究本身的方法论超越:不能止于痛切描述,而需深入哲学与制度根源;不能囿于零散点子,而需构建相互咬合的理论系统;不能回避刚性制度壁垒,而需设计撬动系统锁定的协同杠杆。本文以走向分布式卓越的“融智教育”为价值主线,正是对这一时代叩问的系统回应。

一、“融智教育”范式:理论内核与核心理念体系

本文提出的“融智教育”范式,以数智技术赋能“融创”为方法论取向,旨在推进教育价值重估与体系重构。其核心理念构成一个有机整体:化育哲学观奠定存在论根基——教育即化育,生命即化成;维度驾驭力锚定培养目标——在复杂世界中保持清醒判断与行动能力;技术有机性确立伦理原则——技术始终服务于人的自主性扩展;而分布式卓越作为价值论归宿,统摄三者并赋予最终指向——让每一种独特的生命形态在教育的星河中闪耀。

(一)范式内核:“教育即化育”与“化成性”哲学

“融智教育”将“教育即化育”确立为基本原理。“化育”指向根本的哲学观念——“化成性”:存在的本质是动态、关系、创造性的过程。在教育语境下,这一哲学观意味着三重转变:学习者观从被塑造的“原材料”转变为意义的主动建构者,教育旨在促进学生持续“化成”更具反思性、创造力与生命厚度的自我;知识观确认知识具有内在的化成性与情境性,在解决真实问题的实践中被不断调用、检验与重组,呈现为活的知识;教育关系观从单向传输转向对话性相遇与学习共同体,教师转型为学习的引导者与共同探究者。

化成性哲学为分布式卓越奠定了存在论基础——唯有视教育为化育,才能接纳生命化成过程中的多元形态。化育观的前提,是把学生当人——不是当料与器,不为考分与排队而生。若非如此,“使人成人”便只能是佯谬。

(二)核心目标:培养复杂情境中的“维度驾驭力”

“融智教育”的核心目标是培养学习者在高度复杂、不确定情境中的“维度驾驭力”。作为核心素养在人工智能时代的深化表达,它指涉的是个体在多重关键变量交织而成的多维现实中,保持自主性、价值方向感与创造力的整合性心智禀赋与行动智慧。此处之“维度”,指向构成复杂世界与人类实践的核心变量;“驾驭”,则意味着对变量的精准感知、深刻理解、从容应对与能动转化。这一素养可从认知、价值、行动三个枢轴加以解析(见表1)。

这个三维框架,既是对我国核心素养体系中“文化基础、自主发展、社会参与”的呼应,更将其置于人机共生、价值多元的AI语境下,赋予了新的时代内涵与实践张力。

(三)“融智”之“融”:三重边界的消解

“融智教育”之“融”是其方法论核心,旨在主动消解并重构导致教育僵化割裂的三重边界。其一,人机共智:走向“有机性”融合。AI应作为拓展人类认知边界的“认知伙伴”,其融入须遵循 “技术有机性” 原则——技术与人的心智及实践无缝融合、相互增强,始终服务于人的自主性扩展,防止其蜕变为异己的控制力量。这一原则超越“工具论”与“替代论”的二元框架,转向“共生/共进”的新范式。技术有机性的根本尺度,正在于它能否支撑分布式卓越的多元可能,而非将人逼入单一赛道的算法规训。其二,领域贯通:构建连贯的意义之网。 坚决打破学科壁垒、学段割裂及学校与社会的高墙,学习应围绕真实的、跨学科的复杂问题或项目组织,使知识在应用中生成意义——这正是为分布式卓越提供跨领域生长的空间。其三,生态共育:形成育人合力网络。学校、家庭、社区、企业等多元主体基于共同愿景形成责任清晰、资源互补的教育生态系统,学校在其中扮演“枢纽协调者”与“专业支持中心”的角色。多元主体的协同参与,正是分布式卓越获得社会认同与资源支撑的生态基础。

“融智教育”范式旨在推动教育系统从“社会筛选机器”转向“意义生成与生命成长的共同体”,其实践落地呼唤一个与之匹配的全新组织形态——“未来学校”。而贯穿这三重边界消解过程的价值灵魂,正是分布式卓越——让每一种独特的生命形态都能在技术、知识与生态的融通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卓越之路。

(四)价值归宿:将“分布式卓越”确立为第一理念

在四大核心理念中,“分布式卓越”居于统摄地位。为明晰其哲学根基,现将四理念的哲学框架定位如下(见表2)。

由此定位可见:化育观为分布式卓越提供存在论根基,接纳生命化成中的多元形态;维度驾驭力提供能力支撑,让每个人在自选轨道上走向卓越;技术有机性提供伦理保障,让技术拓展而非窄化生命形态。分布式卓越作为价值论层面的终极承诺,回答“教育最终指向何方”。

未来学校的“五维特质”是分布式卓越的形态展开,“学程—学场—学社”是组织载体,制度协同链条是落地通路。分布式卓越不仅是四大理念之一,更是全文的逻辑主线与价值灵魂。

“融智教育”并非另起炉灶,而是为国家正在推进的核心素养课程重构、破“五唯”评价转型、职普融通创新、教育数字化战略等改革提供统一的哲学基础与整合框架,将这些分布于不同战线的实践从“多点突破”引向“体系跃迁”,共同汇聚于“分布式卓越”的价值旗帜之下。

“分布式”之内涵可作三重理解:空间分布指卓越在不同地域多元绽放;时间分布指卓越可在不同人生阶段显现,不必少年定终身;样式分布指卓越形态的多样性——而多样性,正是分布式策略得以实施的根本前提。

二、未来学校的形态蓝图:分布式卓越的价值展开

未来学校是分布式卓越的生态载体。我们将分布式卓越在形态层面的展开,凝练为开放性、生态性、多样性、卓越性、融创性五个维度。

(一)开放性与生态性:为分布式卓越提供生态土壤

开放性是未来学校面向世界的基本姿态。它意味着物理围墙的透明化、课程资源的开源化与制度壁垒的消融化。学生的学习疆域系统拓展至社区、科研机构、企业、自然保护地及全球在线平台。真实、迫切的社会与科学议题成为驱动学习的核心引擎。然而,如果缺乏必要的结构与边界,开放易导致教育目标的模糊与失焦。因此,生态性特质至关重要,它为开放提供健康的秩序与可持续保障。生态性要求学校在与外部环境持续交换中,精心构建健康、可持续、责任清晰的共生关系。学校需扮演积极主动的“生态协调者”角色,通过制度设计明确多元主体在协同育人中的具体角色与责任,共同构建“区域学习生态系统”。在此生态中,学校承担着维护教育公共性、保障资源公平、守护学习者身心健康与数据隐私的核心责任。

(二)多样性与卓越性:分布式卓越的价值秩序重构

多样性特质旨在从制度根部重塑价值结构。在学程设计、成果认证、资源分配、招生等核心环节,为具有不同智能优势、兴趣与成长节奏的学生,提供多条“具有社会尊严与发展潜力”的并行发展通道。

未来学校的卓越性特质,其价值取向正是本文提出的“分布式卓越”——一种承认多元高水平发展、追求“繁星图式”而非“金字塔尖”的卓越观。“分布式卓越”包含三层意涵:一是卓越标准的复数化,卓越不再被限定为单一学术维度上的排名领先,而是在不同领域、不同情境中呈现的多样化高水平状态;二是卓越过程的生成性,卓越不是少数人天生具备的静态禀赋,而是在持续投入、深度实践中动态生长的过程;三是卓越正义观的差异转向,教育正义从“给所有人相同机会竞争同一标准”的形式平等,升维为“为不同潜能提供差异化支持以实现各自卓越”的实质平等。

与多样性深度咬合的,是卓越性特质的取向转变:未来学校追求从“筛选极少数”转向“促进并成就大多数人的高水平发展”。这一理念要求教育系统的目标从“选拔卓越”转向“培育卓越生成的土壤”,资源分配逻辑从“聚焦尖端”转向“滋养多样”,价值秩序从“金字塔式”分层转向“繁星图式”生态。

(三)融创性:技术有机性支撑分布式卓越

技术有机性支撑分布式卓越,让多元形态的卓越获得技术赋能而非规训。融创性特质聚焦于智能技术在未来学校中的角色定位与伦理边界。

实践中,融创性体现为三重角色。一是作为认知伙伴与思维催化剂:人工智能处理个性化推荐、学习分析等任务,释放师生认知负荷,使其聚焦于高阶活动——为需要深度沉思的卓越形态腾出心智空间。二是作为创造性表达与意义建构的新媒介:学生可将生成式人工智能用作“数字画笔”,推动艺术表达与情感抒发,为需要创意表达的卓越形态提供技术翅膀。三是作为教育治理的赋能与规制对象:技术可优化资源调度、加强家校社协同,但应严格限制利用数据实施学生排名、预测性管控等侵犯隐私的做法,为分布式卓越守护制度底线。

“技术有机性”原则为智能时代的教育技术确立了根本的伦理罗盘:技术应与人的心智及实践无缝融合、相互增强,始终服务于人的自主性扩展。它超越“工具论”与“替代论”的二元框架,坚持以是否扩展人的主体性为判定标准,旨在塑造人机共生、共同进化的健康关系。正如王学男、杨颖东所揭示的,技术对教育的影响同构于技术由表及里、由点到面的发展趋势,其高水平应用旨在创新学习而非强化教学。而这一健康关系的最终指向,正是分布式卓越——让技术成为每一个生命走向自己独特卓越的伙伴,而非将所有人逼入同一条赛道的裁判。这不仅是未来学校的特质,更应成为“教育规制技术”的核心内涵,确保技术进步服务于教育的人文内核与公共福祉。

(四)五维特质的逻辑整体:分布式卓越的形态呈现

前文分别阐述了未来学校的五个核心特质,它们是分布式卓越在五个侧面的形态展开。五者并非孤立要素,而是一个相互咬合、共同进化的形态逻辑整体。图1整合呈现了核心理念生态与未来学校形态、制度链条的整体关系。五维共同指向“意义化成与生命生长”,底部制度链条为落地通路。

三、“学程—学场—学社”:分布式卓越的组织载体

分布式卓越的组织载体,是“学程—学场—学社”三层生态架构。这一架构以“学程—学场—学社”三层生态化结构,实现对传统“课—班—校”线性组织模式的扩展与重构,其深层学理依据源于对“学习即意义化成”这一完整过程(包含对象性互动、关系性协商、意构性生成三个环节)的制度化回应。

相较于以往更强调“排课与行政管理”的运行逻辑,未来学校更需强化学程开发、资源链接、过程指导与成长证据管理等面向学习支持的职能。这一转变,实质是将教学评一体化原则,从单一的课堂情境拓展至跨越多个学场,贯穿长周期学程,并融入多元学社反馈的生态系统,使一致性原则在更复杂、更真实的学习过程中得以深化与实现。

(一)学程:分布式卓越的成长路径

分布式卓越在个体层面的落实,首先需要个性化的成长路径,这便是学程的使命。传统学校以“行政班”和统一“课程表”组织教学,形成“班级流水线”,严重压制了学生差异。未来学校应以“学程”为中心进行重组。学程是指围绕核心主题、真实问题或持续发展领域,所设计的中长期、跨学科、连贯的学习与实践计划。学生在达成国家规定的基础素养底线要求的同时,在成长导师指导下,结合自身志趣,从一系列“深度探究学程”“项目实践学程”等菜单中,自主选择、组合,绘制属于自己的“个人成长图谱”。学校的核心职能从而转变为学程开发支持、资源精准链接与过程深度指导。国际未来学校的实践探索为此提供了丰富参照——从“AltSchool”的跨级混龄到可汗实验学校的个性化学习路径,均呈现出从“课—班—校”向更灵活组织转型的趋势。

(二)学场:分布式卓越的情境支撑

不同形态的卓越,需要在不同情境中孕育生长,学场为此提供空间支撑。围绕多样化的学程,需配置与之匹配的多样化学场(见表3)。关键在于,通过制度设计和技术平台,确保学生在不同学场中的学习经历与成果能够被系统记录,并整合进其个人的学程档案,由此形成连贯、完整的成长叙事。

(三)学社:分布式卓越的社群认同

卓越不仅是个体成就,更需要在社群中获得认同,学社为此提供意义协商的场域。“学社”是围绕共同兴趣、目标或公共议题而动态形成的学习型生命共同体。

在学社中,学习的重心部分地从个体知识获取转向围绕公共议题的协同共创。学生们为解决真实社区问题或完成复杂项目,必须进行持续的协作、辩论、决策与集体反思。在此过程中,学生逐步发展审辨性判断力、社会责任感与公民行动的勇气,这构成了意义主义学习理论中所说“维度驾驭力”发展的核心机制。与此同时,这种指向公共行动的学习取向,也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等关于全球公民能力与可持续发展素养的框架形成呼应。

“学程—学场—学社”三层结构,共同构成了未来学校的生成性架构,其旨趣在于推动学校从以预设轨道和高效传递为主导的组织形态,转向支持多样潜能持续生长的开放性学习生态。

四、制度协同:分布式卓越的落地通路

分布式卓越的落地,需要制度链条的协同支撑。“融智教育”与“未来学校”要从局部实验走向现实运行,必须伴随制度协同改革。

(一)学程档案:让分布式卓越“被看见”

学程档案是伴随学程展开的过程性成长证据与反思记录,是个体学习历程的可信载体。一份高信度学程档案包含结构化学程信息、多元过程证据与元认知反思。其价值评估应以教师的专业判断为核心,并尊重学生的自我阐释权。同时,需在国家或区域层面建立内容标准、认证流程与数据伦理规范,以保障其公信力。

这一设计面临现实挑战。部分高校退出“综合评价”招生表明,若评价材料流于非结构化包装、标准缺失且依赖家庭社会资本,多元评价反而会制造新的不公。这恰恰反向印证了本方案的必要性与针对性。第一,以“结构化的过程证据”替代“零散的结果包装”。学程档案强调自然生成的成长证据链,展示“如何成长”而非“如何包装”,拒绝异化为可购买的“背景提升”项目。第二,以“能力锚定的描述性评价”替代“主观随意的专家打分”。评价锚定于“维度驾驭力”三维框架,采用基于标准的描述性评价,提升评价的透明度与公信力。第三,以“学校主导、融入日常”替代“校外竞购、军备竞赛”。核心证据应源于学校为全体学生提供的常规课程与项目,使多元评价惠及每一位学习者。由此,学程档案方能作为联结基础与高等教育的“智慧接口”,让分布式卓越在制度层面获得扎实支撑。

(二)招考机制:分布式卓越的制度入口

多轨制招考为分布式卓越提供制度入口,让不同轨道的卓越者获得同等尊严的机会。当前招考制度在很大程度上仍体现“一条分数单列队”的逻辑。破解这一结构,在于将单一轨道拓展为若干条制度上具有同等尊严的并行通道。本文构想的五轨道并行招考框架详见表4。

从社会对人才生态的需求结构审视,科学研究、工程设计、社会行动、技术技能、文化传承五轨道已基本覆盖当代社会对多元人才的核心需求,它们交织互补,且在制度上享有同等尊严。

五轨道招考机制并非对现行制度的否定,而是在其基础上的结构性拓展。正如瞿振元所指出的,考试招生制度建设需要不断增强制度的多样性与选择性。王新凤、钟秉林揭示其未来走向在于从单一分数评价向多元综合评价转变。李政涛指出跨界教育本质在于承认知识体系多样性。五轨道构想正是这一理念的制度化实践,为不同卓越形态提供适性生长土壤,并保有扩充弹性。

本方案所设计的学程档案与五轨道招考形成了系统性回应:学程档案从供给侧保障评价质量,五轨道招考从需求侧提供多元入口,二者相互支撑。这一设计具有双重消融效应:横向消融“职普二分”,纵向消解高校等级差分。当学生按轨道而非按学校层次选择,高校的等级标签便让位于轨道上的真实优势。当学生能够按轨道而非按分数排队,教育便从“配给制”走向“选择制”。

更为关键的是,轨道的划分并非终局定论。学生进入大学后,可通过跨学科选课、专业准入转换等机制进行二次选择。轨道的意义在于为多元卓越提供制度入口,而非划定终身边界。由此,五轨道招考机制作为“智慧接口”,一端连接高中阶段必将渐行的个性化、异步、弹性学程,另一端对接大学教育的开放学程,让高中阶段的多元探索得以被制度识别、认证,并顺畅接入大学阶段的深度培养体系,真正实现从“个性化学程”到“开放式学程”的无缝接续。

(三)大学培养:分布式卓越的纵向接续

分布式卓越需要从入口延伸至出口,大学同样是其重要土壤。然而,现行制度将卓越锁闭于院系壁垒与刚性学程之内,若入口开放多元通道,出口却仍是单一赛道,高中阶段的改革成果将无处着落。

破解之道在于开放式学程制。斯坦福“开环大学”构想将大学延展为贯穿一生的学习网络,麦肯锡报告亦指出企业日益重视“能做什么”而非“毕业于何处”。据此,大学端可开展三项协同改革:一是跨学段“卓越学分”银行,将高中阶段经认证的深度项目、研究性学习等成果折算为大学学分;二是专业准入多元端口制度,允许学生以作品集、项目报告等多样成果申请专业准入;三是重塑评价与资源配置逻辑,在奖学金、推免等节点引入多元卓越竞合机制,让不同形态的卓越享有同等尊严。

(四)协同联动:分布式卓越的系统重构

“学程档案—五轨招考机制—培养体系”的协同改革,其最终指向的正是分布式卓越的系统重构。这是一项复杂的系统工程,需要坚持“试点先行、积累经验、完善规制、循序渐进”原则。可选择基础条件较好的地区和学校联盟开展区域性示范,在局部空间中检验分布式卓越的生长逻辑。同步推进宽进严出、学分制、弹性学程、跨学科选专业和普职贯通等配套改革,为分布式卓越铺展更广阔的制度土壤。

这一改革的核心使命,是缓解基础教育的“终极出口”焦虑,其根源在于单一出口与多元可能的根本冲突。分布式卓越的价值重构,正是要在制度层面将“独木桥”拓展为“立交桥”,让每一个生命都不必在单一赛道上孤注一掷。

高中端先行探索,大学协同推进,这场跨越学段藩篱的制度变革,将是一个需要长期接力的开放过程。唯其开放,才容得下分布式卓越的无限可能;唯其接力,才能让这条走向分布式卓越的路铺得更远、更宽。

综上,贯穿全文的逻辑主线,是一条以分布式卓越为灵魂的探索之路。本文是在人工智能时代对“教育何以可能”与“学校向何处去”的一次系统性思想实验。在这一图景中,未来学校重构为分布式卓越的生态载体,“技术有机性”守护沉思与创造,“学程—学场—学社”托举意义旅程,让每一种生命形态如星河闪耀。“融智教育”致力培养的是具备“维度驾驭力”的整全之人。迈向这样的未来学校,实为探寻“有尊严地成长、有深度地存在、有温度地共生”的文明答案。诚如袁振国所言,未来教育需要从单一中心走向多节点中心,这正是分布式卓越的制度意涵。“技术有机性”与“维度驾驭力”的提出,正是希望在赋能学习的同时,防止技术逻辑压倒育人初心。而这颗初心,正是化育观所守护的“让每一个生命在化成中走向自己的卓越”。

未来学校建设是教育强国进程中一项亟待谋划的文明工程,是一场没有现成答案的长程接力。若未来我们可以看到,技术深度嵌入而不遮蔽人的光辉,公平底线稳固而内卷化解,每个孩子都能在分布式卓越的星河中找到自己的坐标,今日的构想便将化为逐步兑现的文明承诺。这一照亮,源于此刻我们对教育强国使命的担当,源于每一次让“融智教育”从理念走向行动的创造性实践。

本文编辑:吕允英

本文英文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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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