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国艺术报》 作者：聂伟 吴巍
以“0/灵”的无限承载“1”的有限
——坚守人文本体，引领数智文艺场景实践
当前人工智能深度影响人类生产生活，艺术与科技的交融共生空前紧密，文艺场景实践生动鲜活。前不久，世界艺术与科技对话活动举办，聚焦艺科融合与新质生产力培育、人工智能与艺术创作新范式等议题。AI带来的改变让人类“从1到100”的实践呈现指数放大与快速迭代，人类的核心价值在于坚守“从0到1”的定义、导向与创新。心灵的“灵”与数字的“0”都是人感知世界的起点，唯有坚守“0/灵”的初始信念，以其无限承载“1”的有限，才能实现艺术穿透科技、科技承载艺术的目标。“道”与“术”融通了中国哲学千年智慧，“灵”是人文之“道”，是初心内核、深耕本源与以人为本的底层逻辑，“数”是演练之“术”，是科技载体、创新引擎与提质增效的发展力量。二者共同为艺科融合的数智文艺场景实践筑牢根基、注入动能。
中国拥有全球规模最大的数字文化市场和最活跃的技术应用生态，从短视频平台的AI生成内容到沉浸式剧场的虚实融合演出，从虚拟数字人的舞台亮相到智能制作系统的全链应用，这些为全世界数智文艺场景的创新与应用提供了最丰富、最生动的样本、案例。《戏剧振兴三年行动计划（2026—2028年）》出台，从国家层面明确戏剧发展的战略方向，其中特别提到推动科技赋能戏剧创作传播。在这场关乎艺术未来的深刻变革中，艺术高校既是守护艺术人文本体的主阵地，也是整合文艺资源的“创意中央厨房”，还是探索未知的“行业风洞实验室”。三重身份交织，勾画出艺术高校对艺科融合有关命题的释解图谱。
人文坚守，
把住艺科融合价值锚点
人工智能迅猛发展，人们很容易陷入技术至上误区。然而艺术的本质是人的艺术，是人类的情感表达与精神交流。艺术传承与创新的首要使命就是守住艺术的灵魂，成为灵韵的坚定守护者。无论未来戏剧形态如何多元，关注人、表达人、追求真善美的核心价值永远不会动摇。技术可以改变艺术的表现形式，但不能取代艺术的精神内核。我们的责任就是在技术浪潮中保持清醒的头脑，引导艺科融合朝着以人为本的方向发展。
这种坚守体现在对艺术规律的尊重上。艺术创作有其自身的逻辑和规律，不能完全用技术逻辑来替代。AI可以辅助剧本创作，但无法替代人类感悟生活、洞察人性。AI可以生成精美的舞美效果，但无法替代艺术家独特的审美追求和艺术表达。系统的艺术教育可培养学生扎实的艺术功底和深厚的人文素养，让他们在掌握技术的同时，始终保持对艺术本质的敬畏。比如，上海戏剧学院积极推进未来戏剧学科建设，将人文价值放在首位，让技术应用服务于艺术表达。2025年，该校录取具身智能机器人“学霸01”作为首位AI博士，建立、完善艺术与硅基融合课程体系的做法，正是在技术赋能与艺术坚守之间找到平衡的生动实践。
这种坚守体现在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承、发展上。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是中国艺术的根与魂，也是艺科融合最宝贵的资源。我们利用AI技术对传统艺术进行数字化采集、存储和传播，让古老的艺术在数智时代焕发生机。国内不少艺术高校与文艺院团正在建立演艺数字资源库，对各剧种经典剧目进行高清录制和数字化保存，并通过AI技术对这些数字资源进行深度分析，挖掘传统艺术的美学规律和艺术精髓，为传统艺术的创新发展提供科学指导。这种传承不是简单复制，而是在坚守文化根脉基础上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
这种坚守更体现在对社会责任的担当上。艺术不仅是审美活动，更是塑造灵魂、凝聚人心的重要力量。艺术高校和文艺院团引导文艺创作者树立正确的创作导向，鼓励他们深入生活、扎根人民，创作出反映时代精神、传递正能量的优秀作品。在艺科融合的过程中，始终坚持社会效益优先，反对低俗化、媚俗化的创作倾向，用优秀的艺术作品滋养观众的心灵，引领社会风尚。
“中央厨房”，
全链条赋能产业生态
人文坚守是艺术高校的立身之本，“创意中央厨房”是其服务产业的核心功能。艺术高校通过整合创意、人才、技术、资金等各类资源，构建从创意孵化到成果转化的全链条服务体系，为产业发展提供源源不断的动力。
创意孵化是“创意中央厨房”的核心功能。艺术高校是创意最活跃的地方之一，汇聚了大量有才华的年轻创作者和资深艺术家。高校通过搭建创意平台，举办各类创作比赛、演出季和艺术节，为师生的创意提供展示和孵化的空间。师生的原创作品中，有不少优秀作品经过打磨后走向了商业市场，获得了良好的口碑和经济收益。这种校内外共同孵化机制不仅为学生提供了实践机会，也为行业输送了大量优质的创意内容。
人才培养是“创意中央厨房”的重要使命。艺科融合的深入发展对人才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传统的单一型人才已经无法满足产业需求，行业急需既懂艺术又懂技术的复合型人才，特别是能在演艺前沿进行AI部署落地的最新型人才。艺术高校纷纷主动调整人才培养方案，构建“艺术+科技”复合型人才培养体系。一些艺术高校联合头部科技企业开发了AI戏剧创作、演艺数据科学等特色课程，建立了校内外“双导师”制度，推行“多基地”实习实践模式，让学生在校内学习理论知识的同时，能够深入企业一线参与实际项目。这种产学研结合的培养模式，实现了人才培养与产业需求的精准对接，为行业输送了大量急需的复合型人才。
资源整合是“创意中央厨房”的重要优势。艺术高校拥有丰富的学术资源、艺术资源和校友资源，同时与政府、企业、科研机构有着广泛的合作关系，可通过搭建协同创新平台，将这些分散的资源整合起来，形成合力。上海戏剧学院依托教育部数智文艺创新实验室，联合国内外重要科研机构、行业领军企业，共同开展“AI+演艺”领域的技术研发和项目合作。这种跨学科、跨领域、跨地域的合作模式，打破了资源壁垒，实现了优势互补，大大提高了创新效率。
成果转化是“创意中央厨房”的最终落脚点。高校的科研成果和创意作品走向市场有助于提升其价值，要通过建立成果转化机制，推动技术成果和艺术作品的产业应用。高校和实验室研发的舞美设计助手等AI工具包帮助文艺院团和创作主体大大提高设计孵化的效率和质量，经过AI技术帮助提前验证市场效果的原创孵化剧目也更方便地与演出公司合作，实现驻演或巡演，取得良好的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这种成果转化机制不仅为高校带来了经济回报，也为产业发展注入了新的活力。
“风洞实验”，
破解演艺行业共性痛点
“风洞实验”是通过模拟极端环境测试整体性能，为项目的设计和改进提供科学依据的一种有效途径。在艺科融合领域，艺术高校同样扮演着“行业风洞”的角色，通过构建可控的实验环境，对新技术、新形式、新业态进行系统性测试和验证，为行业发展探索路径、规避风险。
降本增效是“行业风洞”的核心价值。演艺行业长期面临着前期投入大、回报周期长、失败率高的结构性痛点。传统的创演模式采用全额投资排演、演后再优化的线性流程，项目决策高度依赖主创的个人经验，市场风险较高，国内每年新创剧目的盈利比例有待提高，一定程度上造成资源浪费。上海戏剧学院正在建设的AI剧场“风洞实验”平台的出现，为解决这一痛点提供了全新方案。平台通过在剧目正式排演前进行小样测试，采集观众的微表情、脑波、眼动、心率、皮电等“活”的生理数据，利用AI技术分析观众的情感反应和数据归因，为优化创作提供科学依据。这种将市场验证环节前置的模式能够大幅缩短创演周期、降低市场风险、实现降本增效。
范式革新是“行业风洞”的深层意义。传统戏剧理论建立在以创作者为中心的基础上，观众很大程度上是被动的接受者。而文艺领域“风洞实验”模式将观众的反馈数据纳入创作流程，实现了观众从“被动接受”到“主动共创”的转变。“三演交汇”集成模式正是这种范式创新的集中体现，产业演练推动技术落地，学生演习培养复合人才，科研演示构建自主知识体系，三者相互促进，共同推动未来戏剧学科的发展。
前沿探索是“行业风洞”的重要使命。新技术的发展为戏剧艺术带来了无限的可能。但这些技术如何与艺术有机融合，还需要大量的实验和探索。艺术高校有条件也有责任承担这种高风险的前沿探索。我们进行演艺“行业风洞实验”，不仅可以测试传统舞台演出的创演效果，还将对沉浸式戏剧、交互式戏剧、虚拟戏剧等新型业态进行实验。平台通过模拟各种极端场景，测试不同技术组合的艺术效果和观众体验，为新技术在演艺领域的应用积累经验。
标准构建是“行业风洞”的关键贡献。在“AI+演艺”产业发展的初期，标准的缺失是制约行业健康发展的重要因素。我们通过大量的实验和研究，可以总结出科学的方法和规范，为行业标准的制定提供依据。制定剧目孵化“风洞实验”行业标准将为全国院团提供可复制、可推广的操作规范，推动整个行业的标准化、规范化发展。
人文坚守是价值锚点，确保艺科融合始终以人为本；“创意中央厨房”是产业引擎，为行业输送创意、人才与资源；“行业风洞实验室”是探索先锋，为行业破解痛点、推动范式创新。三者相辅相成，共同构成艺术高校生动立体的使命体系。站在新的历史起点，全力推动艺术与科技深度融合，古老的戏剧艺术将在数智时代焕发出新的光彩。
作者聂伟系上海戏剧学院数智文艺创新实验室执行主任，吴巍系上海戏剧学院演艺中心主任
（作者：聂伟 吴巍）
本文刊于2026年6月1日中国艺术报第3版：文艺评论
